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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筆給主用


感謝神,因為我自小生病的緣故,祂讓我走上自己喜歡的道路——從事寫作。
自從我十二歲患上「類風濕關節炎」後,有一段時間,我的情緒很低落,常常流淚。看見同學們上學去,弟妹和姊姊每天也很快樂地離開家門,我就想到自己為甚麼不能像他們一樣,眼淚隨之漣漣滴下。

那時,我的母親時常給我借來許多書。在看書的時候,我會忘掉我的病、我的痛楚,以及許多不愉快的事情,甚至不會想及自己不能動,十分可憐。我將書本當作堡壘,我在書中另有自己的天地。在那段日子,我看書的速度很快,一本十萬字的世界名著,我頂多兩天就可以看完。於是,我的母親每天都要替我借書、還書。我們住在村落裡,她先到鄰居家中借書,直至我全看遍了,她又再到很遠的地方為我借書,連不認識的人,她也走去借,並對他們說:「你們能不能借一些書給我,因我有一個生病的女兒,她很喜歡看書。」我當時真的非常喜歡看書,甚至連包油條、包雜物的破報紙,只要上面有文字,我都小心翼翼地把它們留下來,慢慢細讀。

後來,我的父親認識了一位圖書館管理員,借書就比較方便得多了,而且這位朋友教我不要只是消遣性地看書,要學習如何欣賞它的內容、它的技巧、它的旨趣。
書看得多了,我漸漸覺得自己心裡也有很多話,想向人傾吐;我因為疾病而導致的難處與痛苦,父母未必了解,別人也不會知道,因此我很想把它們全寫出來。那時候,我只是國小畢業,但我從電台的廣播教學,以及參加函授課程,用信函的方式,學習寫作與閱讀。

至於我如何願意將自己的筆奉獻給神使用,則要追溯至一九六九年我所經歷的一件事情了。那時我在醫院裡認識了鄰床一位病人,她得了癌症,很是可憐。她的丈夫和兒子對她都沒有感情,沒有來探望她。所以,我的家人來看望我時,我總是把吃的東西分她一點,甚至她因癌細胞擴散,痛得厲害的時候,我連自己的止痛片也分給她吃。有一天,她在我的身邊死去。在昏迷的時候,她還喊為我的名字;那一聲聲的呼喚也同時喚醒了我,讓我發現我曾經活得多麼狹窄自私。我雖然把菜餚、水果、藥片分給她,但我沒有把我的生命分給她,我沒有把耶穌分給她。每天讀經、禱告是不夠的,神還要我們把自己的生命與人分享。我曾經看見不少病人死去,他們在結束人世間的路程後,會到哪裡去呢?我應該把福音帶給他們,把喜樂的權利分給他們。從那時起,我走出了我的暖室,面對苦難世界、苦難眾生。

出院之後,我把自己奉獻給神,我的筆、我的生命,不再為自己而寫,不再為自己而活。我是一個沒有講壇的傳道人,天地便是我的講壇;我要用我的筆去分析人性,處理人性,提升人性,發掘人性的美與善。

最後,引用拿破崙的一句話:「筆鋒比劍鋒更有力。」一支筆可以代替百萬雄兵,我願意在神面前說:「我的筆給主用。」

(《讀書人》第8期,1987年4月)

杏林子
作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