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居三十年 白德培教授畅谈香港城巿‧教会‧基督徒

瑞士籍神学教授在专访中详述香港基督教现况、世代转型、政治变局带来的压力与机遇

白德培教授Tobias Brandner
白德培教授原籍瑞士,1996 年随巴色传道会来港,先后担任监狱牧师,现于崇基学院神学院任教。 | CUHK Update

香港中文大学崇基学院神学院教授的白德培教授(Tobias Brandner)于1月23日在Christian Daily International刊登的专访中,谈及他以香港基督教为主题的著作 ,并从一位在港事奉近三十年的外籍宣教士角度,详述香港基督教现况、社会角色及差传贡献,并点出世代转型与政治变局带来的压力与机遇。

白德培原籍瑞士,1996 年随巴色传道会来港,先后担任监狱牧师,现于崇基学院神学院任教。他指出,是"全球城市中的基督教"系列的一部分,从每个大洲选一座城市。他形容香港是一个伟大而特别的城市,对他个人而言亦特别亲近,后来决定亲自写这本书。

作为一个在香港住了将近三十年的非华裔人士,白德培教授的身份非常独特——既不完全是本地人,又不完全是外国人,因此由他撰此书显然非常适合:"这使我能够把许多个人经历和对这座城市及人民的热爱,与我所受的学术训练结合起来。这本书某种程度上就像是我在香港生活的见证。"

欣赏香港基督徒信仰认真、火热实践信仰

在访问中,白教授毫不掩饰对香港的喜爱之情:"我认为香港是世界上最棒的城市之一!"他形容,"香港人热情勤奋,同时也非常懂得享受生活。这座城市美丽而独特;既有繁华热闹的都市生活,又有自然风光、山脉和海洋的静谧之美。而且,香港的生活极为便利,井然有序。"

他又表示欣赏香港基督徒对信仰认真:"他们火热地实践信仰,并慷慨奉献,包括经济上的支持,帮助其他基督徒,参与宣教事工和教会的社会服务。"

谈"香港本土神学"

被问及"香港本土神学是什么"时,白德培认为分"隐性神学"与"显性神学"两种。他解释,隐性神学体现在教会的管理和结构中。他举例:"一个重要的意象是『教会如家庭』。受儒家家庭观的影响,香港的教会往往带有父权色彩,等级森严,服从至关重要。"又例如,香港人具商业头脑:"他们把这种思维带入基督教信仰中,因此常以商业化的态度实践信仰,并追求更大更成功"。

"显性神学"则可以包括"后殖民神学"与"汉语神学神学"两种路向。他指出香港基督徒在某种程度上是混合的——既是中国人,但在很多方面又"很西方",很大程度上受殖民结构塑造,如管治结构、法律制度、言论自由与公民权意识等,因此可以成为东西方之间的桥梁。而汉语神学则是"在中国语境下推广西方神学,并在西方语境下探讨中国神学",他认为香港在建构汉语神学方面发挥了桥梁功能。

"基督教化的儒家思想"影响深远 

在介绍教会时,白德培将香港教会分为三类:普世教会(通常是历史悠久的教会)、福音派教会和五旬节灵恩派教会。全球五旬节运动发展下,香港却以福音派教会占多数,他认为这与中国深厚的儒家文化背景有关:"我们可以把福音派教会看作是一种『基督教化的儒家思想』——更重视秩序,强调教导、学习和权柄。"

但儒家思想的影响带来一些问题:"在以儒家思想为基础的福音派教会——尤其是较为保守的福音派教会——中存在某种形式主义,而这种主任牧师的权威结构正是如今一些年轻人质疑的。"

他观察,这或许导致许多年轻人正在远离基督教,或从本地的华语教会转向氛围更去权威化的国际教会,"因为他们觉得基督教现在的形式过于注重教导和对主任牧师权威的服从。"

一些国际教会例如葡萄藤教会(The Vine)和Island ECC (Island Evangelical Community Church)这些拥有专业团队和优秀讲道者:"我们看到许多当地年轻人前往这些教会,或许是因为他们对本地教会的形式主义感到失望。这种情况反映了当地居民的『混合性』,他们游走于东西方文化之间。"

香港基督教社会参与找到"中间之道"

白德培指出,香港基督徒在社会中扮演的角色相当多元。他强调香港基督徒非常积极参与教育与社会服务,全港近半学校由教会管理。这些学校不仅教授学术课程,也传递尊重、爱与诚实等精神价值观,并与基督教会保持紧密联系:"基督教团体管理约 50% 的学校,这产生了深远的影响,使基督教成为香港许多人熟悉的文化存在——即使他们并未皈依基督教。"

在社会工作方面,香港基督教积极参与社会工作,"从戒毒治疗、帮助露宿者到倡议权益,无所不包。"

他特别提到,香港基督徒与政府成功协商并找到"中间之道"——一些社会服务机构开展了必要的社会工作,特别在戒毒方面做得可能比任何非宗教组织都好,因此得到政府支持与资助。另一方面,这种合作形式并没有阻止基督徒积极参与批判性干预,呼吁政府对扶贫政策进行结构性改革。

他总结:"这种双管齐下的策略过去非常成功。为了因应香港近期的政治和结构变化,基督教组织目前正在进行调整,我认为他们在这方面做得相当不错。"

差传事工贡献大 宣教活动日益多元化

白德培又表示,香港教会在差传方面亦发挥了极大的贡献:"香港人非常慷慨,教会资助了约 700 位传教士前往世界各地。"

他指出:"传统上宣教的重心在中国——尽管这在法律上曾经处于灰色地带。近年来,基督教宣教活动日益多元化。如今传教士最重要的目的地是泰国、柬埔寨和日本。此外,在中东、非洲和其他地区也有传教士。"

谈及在推动内地福音工作方面,他认为香港扮演了重要角色,包括建立教会、提供神学教育及基层培训等。他提到一些牧师过去经常进入大陆教导基层教会他们圣经、教会管理等,但如今更严格的监管下将继续进,不过会以"更低调、更隐蔽的方式"进行。

当前挑战与机遇

在谈及香港教会的挑战时,白德培:首要挑战无疑来自 2020 年以来不断变化的政治环境。」中央政府正扮演更主导的角色,而教内人士必需找到新的适应之道。

他亦提到移民潮的挑战:"许多活跃的教会成员已经离开香港。因此,未来的机会和挑战在于如何接触中国大陆的新移民。如何与这些新居民建立联系,并重振我们的基督教社群,将是一项重大挑战。"

1 1